只是我没料到,赫连啸和黎国的阴谋比我想的更深,也没料到,那对玉兔里的密文,会让她在那一刻骤然恢复所有记忆。
看到她惨白的脸,身下的血,我魂飞魄散。
幸好,她和孩子都平安。
南疆打仗的时候,每当夜深人静,看着颈间的戒指和怀里的香囊,前世的记忆就会愈发清晰。
我想起她前世坐在龙椅上,批阅奏章到深夜,手指冻得通红。
我让人在殿内多加了好几个火盆,又“恰好”让内务府送去了新的手炉和皮毛护手。
我想起她因为边境军饷短缺急得上火,嘴角起泡。
我暗中变卖了一部分陆家的产业和田庄,填补了亏空,却告诉她是从贪官处查抄的赃款。
我想起她被噩梦惊醒,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发呆。
我便“有事”夜叩宫门,在殿外禀报边关“紧急军情”,絮絮叨叨说上半个时辰,直到里面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。
很多事,她都不知道。
就像这辈子,她不知道我早就心悦她,不知道那场“强嫁”是我心甘情愿的入局,不知道我在暗中为她扫清了多少障碍。
没关系。
她只要知道,我爱她,会永远陪着她,就够了。
凯旋回京,朱雀大街的欢呼,帝后的嘉奖,同僚的恭维,皆如过眼云烟。
我眼里只有公主府门前,那个扶着门框,翘首以盼的身影。
她胖了些,气色很好,肚子圆滚滚的,看着我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直到将她实实在在拥入怀中,感受到她的颤抖和眼泪,那颗始终悬着的心,才稳稳落地。
我的岁岁,好好的。
女儿出生那晚,是我两世为人最恐慌的时刻。
听着她痛苦的呻吟,看着她汗湿苍白的脸,我宁愿代她承受所有。
当她力竭昏睡,我将那小小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时,巨大的喜悦和沉重的责任感,同时击中了我。
我有家了。
有她,有女儿的家。
曦儿满月宴后,一切尘埃落定。
赫连啸伏诛,南疆安定,朝局清明。
我告了长假,专心待在府中,陪伴妻女。
岁岁身体恢复得不错,在太医和嬷嬷的精心调理下,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。
曦儿一天一个样,愈发白嫩可爱,性格结合了我俩的优点,安静又不失活泼,尤其爱笑。
这日晌午,阳光晴好。
岁岁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拿着针线,跟奶娘学绣一个新的花样,说是要给曦儿做顶小帽子。
她绣得认真,眉头微微蹙着,鼻尖沁出一点细汗。
我抱着刚喂饱奶的曦儿,目光落在岁岁身上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温暖,静谧,美得不真实。
曦儿打了个响亮的嗝,舒服地哼哼两声,在我怀里找了个姿势,闭上眼睛,很快睡着了。
我示意奶娘将曦儿接过去安置,自己走到软榻边坐下。
岁岁抬起头,对我笑了笑,又低头跟手中的针线较劲:“这个花瓣总绣不好……”
我接过她手里的绣绷和针,就着她绣了一半的地方,穿针引线,接续下去。
岁岁惊讶地睁大眼:“你会刺绣?”
“在军中跟老嬷嬷学过一点,缝补伤口和战袍。”我淡淡道,手上动作不停,“绣花倒是第一次,大概能看。”
她凑过来看,温热的气息拂在我颈侧。
我手指顿了顿。
“比我绣得好……”她小声嘟囔,有点不服气。
很快,一片形状完整的花瓣在我手下成型。
我把绣绷还给她。
“剩下的你自己来,练练手。”我说。
她接过,重新拿起针,比划了一下,倏然抬头看我,眼神亮晶晶的:“陆昀止,你真好。”
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搔过。
我看着她,忽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。
告诉她前世,告诉她我的心意,告诉她这场婚姻背后的所有。
“岁岁。”我开口。
“嗯?”她低头,努力对准下一针。
“有件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她闻言,停下动作,抬眸看我,眼中带着疑惑。
我沉默片刻,理了理思绪,从最简单的部分说起:“关于我们成婚的事。”
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,眼神躲闪:“那个……是我不好,我当时……”
“不,”我打断她,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,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她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。
“那杯酒,”我缓缓道,“我知道有问题。”
她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,手指捏紧了绣绷,指节发白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后知后觉的恐慌,“那你为什么还……”
“因为我愿意。”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,看着她惊愕睁大的眼睛,“从你及笄那年,陛下在宫中设宴,你喝多了果酒,跑到御花园荷花池边说要捞月亮,差点掉下去,是我把你拉回来开始。”
那是永和八年夏天,她宴席上偷喝了进贡的果酒,醉醺醺地溜出去。
我放心不下,悄悄跟在她身后,看她对着池水里的月亮倒影傻笑,伸手去够,脚下踉跄。
我冲过去拉住她,她回头,醉眼迷蒙地看着我,伸手戳了戳我的脸,嘀咕道:“陆昀止?你怎么在这里?板着脸……一点都不可爱……”
然后,头一歪,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。
夏夜的风带着荷香,她身上是果酒的甜味和少女特有的馨香。
我僵硬地站着,心跳快要蹦出胸膛,直到她的宫女寻来。
“后来在国子监,我并非刻意针对你。”我继续道,“只是你性子跳脱,容易惹祸,我……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,只能用那种方式,想让你规矩些,安全些。”
她呆呆地看着我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
“春猎遇险,在山洞里,我说的每句话,都是真的。”我看着她,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,“岁岁,不怕,我在。不是敷衍,是承诺。”
她的眼圈慢慢红了,睫毛颤抖着。
“你醒来后忘了许多,但看我的眼神变了。我既庆幸,又害怕。庆幸你不再讨厌我,害怕那只是吊桥效应,并非真心。所以陛下问我时,我退缩了,我说你还小,需要时间想清楚。”
我自嘲地笑了笑:“可我没想到,你会用那么决绝的方式。宫宴那杯酒,我一闻到味道就知道不对。但我还是喝了。”
我抚上她的脸颊,拇指拭过她眼角的湿意。
“因为,那是你递来的酒。那是唯一能让我们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机会。岁岁,不是你将我拖入这桩婚姻,是我心甘情愿,走进你设下的局。”
“是默许,是纵容,是求之不得。”
泪水从她眼眶滚落,大颗大颗,砸在我手背上,滚烫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说……”她哽咽着,语无伦次,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讨厌我,是被逼的……我那么坏,用了那种手段……我忘了……我还对你发脾气……”
“不坏。”我将她拥入怀中,感受她身体的轻颤,“我的岁岁,很好。忘了也没关系,我们可以重新开始,有很多时间,慢慢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在我怀里抬头,泪眼婆娑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没有那么做,你还会娶我吗?”
“会。”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,低头凝视她的眼睛,“我会用我的方式,慢慢等你,等你真正看清自己的心,或者……找个合适的机会,‘算计’你嫁给我。”
她破涕为笑,又哭又笑,用力捶了一下我的肩膀:“陆昀止,你才是最大的骗子!”
“嗯,我是。”我承认,收紧手臂,“骗了你一辈子,还要骗你下辈子,下下辈子。”
她将脸深深埋进我怀里,许久,闷闷的声音传来:“那说好了,不许反悔。”
“不反悔。”
阳光静静流淌,岁月温柔缱绻。
怀中的温暖真实可触,女儿细微的鼾声从里间传来。
山河万里,岁月悠长,皆不及怀中人,是我心之所向,魂之所归,永恒的故乡。
这条路很长,我们走过了国子监的针锋相对,走过了前世的生死相隔,走过了今生的遗忘与重逢,走过了阴谋与战火。
幸而,终点是你。
幸而,余生都是你。
【全文完】
《穿越三年后,怀了死对头权臣的崽》第 168 章在 精彩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沈烟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本章共 2827 字 · 约 7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精彩小说网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-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
内容侵权请联系 [email protected],第一时间处理移除